文 / 张雁

盐官不是普通的江南小镇，虽然她有江南小镇的娇俏模样，但从整个镇的结构看，她俨然是一座磅礴大气的城。

钱塘江经过漫长的奔涌，回转到达盐官，呈现出最美丽和神秘的一面，从此，盐官人每日可以看到两次自然的造化，翻滚的潮水排成整齐的一列，继续奔涌向西。

这样一个冬季的阴雨日子，漫步在盐官的小街上，随处可以看见历史在盐官城留下的蛛丝马迹，昔日显赫之家，如今已经与寻常农家毗邻而居，泯然于众，但那些曲折美丽的故事，却在盐官人的口中代代相传。在盐官，即使是个花季少女，也能将那些动人故事娓娓道来，让外来者饶有兴致听上半天。

一山，一水，一塔，一寺，一树，一屋，都是故事，整个盐官，因为这些故事丰富起来，也神秘起来，变做了雨日中的一座迷城。

所有关于盐官的迷团，都围绕着潮、皇室和宗教展开。这三种文化在盐官交织千年，留下了太多悬而未决的疑点。

永远的皇家之迷

与盐官扯上关系的皇帝有三位：清雍正、乾隆与唐宣宗。

海神庙

海神庙是我们在盐官游览的第一站。那日飘着蒙蒙细雨，整个海神庙竟只有我们两人，那庙静静敞开，无论蕴藏着多少秘密，似乎都不介意继续守口如瓶。

与其说这是一座庙，不如说他是一座宫，这是一座仿照北京太和殿建筑的宫殿式的庙宇，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庙宫。

清雍正七年（ 1729 年）八月二十三日，雍正皇帝下旨“特发内帑十万两，于海宁县地方敕建海神之庙”。浙江总督李卫奉旨不敢怠慢，在盐官大东门内选地 40 亩，鸠工庀材，雍正八年三月兴建，次年十一月竣工。新落成的海神庙，“制度恢宏，规模壮丽”。

问题由此而来，整座海神庙气势恢弘，用料讲究，门口的石狮子、牌坊，庙里的柱子，栏杆全是皇家专用的汉白玉建材，更以“九九归一” 81 个龙凤图案来装饰大殿，直拟皇家。

庙的正殿装修极简，全不似一般庙宇香炉捐箱一应俱全。大殿左面供奉着“潮神”伍子胥，右首是“海神”钱 liu ，正中的主神是一个闻所未闻的“浙海之神”

殿后是后花园，保存着一座乾隆皇帝亲笔提写的石碑。石碑背面的碑文，更将“海神庙”的位置放于天、皇之下，乾隆之上。

一切都彰显出海神庙的不寻常，要解释雍正出何目的建造这座海神庙，民间给出了这样的答案。

康熙六十一年（ 1722 年），皇四子胤禛为了夺取皇位，偷偷地将康熙皇帝密封的遗诏“传位十四子”改为“传位于四子”。于是，胤禛便成了雍正皇帝。雍正上位后，又以欲加之罪处死胤禵。胤禵死不瞑目，常在宫中作祟，扰得雍正不得安宁。雍正皇帝做贼心虚，就在十四皇子的灵前求饶：“好兄弟，别老缠着我不放。我在京里每天只上早朝，为兄我在海宁给你造一座宫殿，在那里你每天可受二朝（潮）朝拜。” 胤禵信以为真，从此在盐官老老实实地做起了“浙海之神”，接受二朝（潮）之拜。

陈阁老宅

盐官的所有迷中，乾隆身世之迷是迷中之迷，几百年来，在坊间偷偷流传，更有大量文学作品以此故事为蓝本，延伸出各场精彩好戏。

在盐官，几乎人人都能讲一口好故事，绘声绘色地向您描述陈阁老是如何偷龙转凤，掉包儿女的，盐官人深信不疑，乾隆的生父正是这位清代大学士陈元龙陈阁老。

陈阁老宅位于宰相府第风情一条街上。要进陈阁老宅，第一下便被来个了下马威，门槛高达半米，甚至比海神庙的门槛还要高。据说当年乾隆南巡到海宁，幸临陈家，询问陈元龙家事。等他跨出正中竹扉门时，命把门封了，对陈元龙说：“以后除非天子临幸，此门不得轻易开启。”

进得门内，感觉这个“一门三阁老（宰相）、六部五尚书”的官宦之家，并不如想象中奢华，丝毫感觉不出这家人的辉煌往事，这些都与陈家含蓄内敛的性格有关。

门后一块石匾，是雍正亲赐陈元龙的堂哥陈诜之妻诰封一品夫人查氏的珍宝九龙匾，匾上共刻九条五爪金龙，完全是天子才能享受的级别。这位查氏，正是大师金庸（查良庸）的先人。

关于乾隆的身世之迷，盐官坊间传说康熙皇帝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，是个个绞尽脑汁、用尽手段。其中又以四子胤禛（即后来的雍正皇帝）野心最大。由于康熙传位时年数已高，所以开始在孙子辈中物色人选，而雍正的三个儿子，没有一个得到康熙的喜爱。此时，雍正最宠爱的熹妃钮钴禄氏再次临盆，与陈元龙妻同时生产。钮钴禄氏产下一女，陈氏则诞下儿子。雍正闻讯让陈元龙抱着儿子前来，问陈元龙：“你得的是龙还是凤？” 陈元龙自知不可回答是“龙”，便沉默以对。雍正大怒，呵斥：“难道你得的是龙么？” 陈元龙大惊，急忙否认。雍正大笑，“不是龙，那么就是凤喽。”于是，陈元龙的儿子变成了女儿，从此守口如瓶，再无人知。

乾隆于是与海宁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乾隆四次南巡，每次都入住海宁陈家安澜园，命画师将园状绘图带回宫中，将圆明园中的四宜书屋景点略加改造，亦命名为安澜园。安澜园如今已经不复存在，只有一块幸存的石碑“漾月”保留下来，当地人称隐喻“养育”。而陈家的一座三开间厅得乾隆御赐为“双清草堂”，谐音“双亲草堂”。

走出“双亲草堂”往南，拐角住有一座十分隐蔽的阁楼，这座阁楼便是当年与乾隆掉包的公主“九小姐”生活的地方。“九小姐”在陈家生活了 17 年后嫁于常熟世族大家。阁楼常年紧闭，掩盖在一棵茂密的青松下，多少秘密，就这样随着年月悄无声息地流逝。

安国寺

穿过几条街道，顺着路边“唐安国寺经幢”的指示，我们看到了当年盛极一时的安国寺，今天只剩三座经幢，竖立在一片荒芜的草丛中。

当地人这样说，安国寺和安澜园是盐官两个永远的伤口，只要有一个保存下来，盐官就不会是今天的盐官，她所受到的关注和重视便会远远超过今天。

安国寺，建于唐开元元年（ 713 年），是古城盐官最早的寺庙，也是唐朝最重要的佛教寺庙之一。

据记载，唐宣宗为唐宪宗幼子，做皇帝前封光王。在宗室斗争中，唐宣宗遭到陷害，之后，他在太监仇公武的帮助下，流落到民间。唐宣宗自幼精通佛法，流落民间后曾拜访四海名院，终于选择了海宁安国寺为落脚点，做了一名小沙弥。当时安国寺的主持方丈齐安初见唐宣宗时，就觉得他气宇不凡，日后定非凡人。果然，不久唐武宗病逝，仇公武拥立已出家的光王为帝，称为宣宗。

唐宣宗当时为何要选择安国寺为落脚点这个疑问，让盐官这个皇室气氛浓厚的小城又添了一个新的问题。

袁世凯欲定盐官为国都

袁世凯称帝 83 天，其命运不可逆转的走向衰败。与以上几位载入史册的皇帝相比，袁世凯只是昙花一现。

但我们仍然不能不提到袁世凯与盐官的渊源。 1912 年，袁世凯临时政府首任总理唐绍仪曾产生过把盐官定为国都的念头，并做了大量考察。以盐官这样的小城，何以吸引袁世凯选择其为国都，对我们来说，始终是个迷。

潮兮，不可说

潮是天地灵气的精华，钱塘江水到了盐官占鳌塔下，便排成笔直的一条潮，不断翻滚，水量足的时候，潮高可达 4 米，声势浩大。待过去盐官这段，潮水便又散开，回转着向西奔流。

钱塘潮似乎特别眷顾盐官，将所有的灵气，运气都施与到这片土地。几千年来，盐官与潮已经息息相关，潮文化成为影响盐官最深的文化。

伍子胥从江上来

“海宁之潮，世共称之，每年秋大汛，中外人士咸来观瞻，游人昼夜不绝。”（《海昌胜迹志》）观潮胜地，位于浙江省海宁市盐官古城，农历八月十八为传统“观潮节”。传说农历八月十八是“潮神”伍子胥的生日，相传春秋时伍子胥帮助吴王夫差打败越王勾践，勾践忍辱讨饶求和，伍子胥力谏夫差杀了勾践，吴王非但不采纳他的意见，反而听信内奸太宰嚭的谗言赐子胥死，将他的尸体投之钱塘江。后来，越王勾践在大夫文种等人的帮助下，打败了吴王夫差，结果文种也被赐剑自刎，葬于山阴。一年后，子胥从海上背负着文种，一对忠魂素车白马，游于江海。南宋时，为纪念这两位忠臣，每年都在“潮神”生日这一天于钱塘江上检阅水军和祭潮，于是就把农历八月十八定为观潮节。

对于一线潮的形成，从科学的角度讲，是由于月亮的引力，引起潮汐的出现。初一、十五，太阳和地球位于一条直线上，引潮力最大，因此，初一、十五的钱塘江涌潮最大。又由于钱塘江口的特殊地理条件，江水在经过回转，碰撞后，在盐官段，形成了一条直线的奇观。

在盐官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涌潮，全年有 150 个大潮日。人们站在塘堤上，极目远眺还未涨潮的钱塘江，但见江水茫茫，碧波粼粼，水天一色，钱塘江显得十分温柔平静，辽阔浩瀚…… 当江潮初起，像是谁在江中横置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。随之，从东方天际传来一阵阵隐隐约约的细雨声。几分钟后，这条黑线便迅速推进西移，渐长渐粗，倏地摇身一变，变成了一条横贯江面的银龙。它一忽儿奔涌腾跃，嬉戏追逐；一忽儿喷珠溅玉，泻雪吐霰。

在夏日，更可以享受到“日游盐官夜听潮”的浪漫景致，看潮并不简单去看，还要懂得去听，去思。只有理解了盐官的潮文化，才能了解整个盐官，了解这座千年迷城。

他回不去钱塘江

王国维（ 1877~1927 年），字静安，号观堂。是我国近代享有国际声誉的学者，著名的文学家、哲学家、史学家和考古学家，一代国学大师，与梁启超、赵元任、陈寅恪并称为清华四大导师。所有与盐官有关的迷，王国维的自沉之迷是文化氛围最浓，也是最具悲剧性的一个。 1927 年 6 月 2 日，王国维先生留下一纸遗书，在 50 周岁时自沉于北京颐和园昆明湖。中国学术界的一座九仞高台在昆明湖的波纹中从此消散，但也留下了一个钱塘江般深沉的未解之谜。

王国维故居位于盐官西门安戍门内周家兜，四周已经新盖了许多农家院落。只有几枝从王家院落斜出的梅花区别出这家主人的不同。

王国维在这座略显朴素的屋子内度过了自己的童年。屋子正对钱塘江，每日王国维枕着江声入梦，伴着潮声而醒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在阴暗的书房内阅读。这段童年的经历造成了王国维最重要的性格，内向、通透世情和悲观。

成年后的王国维走出盐官，先后在上海、东京、北京生活，逐渐成为一代国学大师。但就在王国维先生到达他学术生涯的最顶峰时，却在 1927 年春天，留下“经此世变义无再辱”的一纸遗书，决然跳入北京颐和园昆明湖，留下了中国文化界的一桩疑案。

正如后世一位文人所说：王国维在北京的春天，看到了颐和园昆明湖的一汪池水，以为那是干净的，便纵身一跃。可是他不知道，昆明湖不是海宁的钱塘江，它的三尺湖水并容不下王先生，到达他要去的那个地方。

盐官自身之迷

盐官始建于西汉，吴王刘濞煮海为盐，在此设司盐之官而得名。从此，盐官开始了他几千年不寻常的历史。

抛开那些与政治、宗教有关的迷团，盐官自身就是个值得探究的迷。

盐官有没有山？

从地理外貌上看，盐官是一马平川，但盐官先人却定论盐官“有山有水”。盐官究竟有没有山，当地人宁可相信这样一种说法。

相传秦始皇游幸至海宁，见皇气冲天，大惊之下，发十万囚徒断其龙脉。谁知盐官的龙是一条活龙，这一凿并没有凿断盐官的龙脉。为了躲避秦始皇的追杀，盐官的龙脉自动藏匿起来，从此，盐官的山变成了隐山，世人再也看不到它的踪迹。

就是因为秦始皇的这一凿，果然让盐官没出皇帝，但藏匿起来的龙脉仍间接地将陈家的儿子送入宫中，迂回做了皇帝。

据说，占鳌塔所在地，便是盐官山脉的最高点，这也解释了为何占鳌塔建在平地之上。

而盐官的灵气更是福佑庇荫了世代盐官人，这样一个小小的城市， 1.1 平方公里的面积， 7120 人口，出了无数名人，让整个盐官“一览众山小”，其中包括宋代学者张九成、明代戏曲家陈与郊、明末清初哲学家陈确、清代书法家陈奕禧、宏文院大学士陈之遴、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陈元龙、著名书法家陈邦彦、文渊阁大学士陈世倌、围棋圣手范西屏、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、植物学家钱崇澍、教育家郑晓沧、现代作家陈学昭……等等等等。
盐官有没有盐？

顾名思义，盐官有盐，但仔细研究盐官历史，现在盐官能找到与盐有关的地方只有一处“南山营”。南山营原是盐兵驻扎所在地，经过几个世纪的变迁，现在只是一片废弃了的厂房，无人居住。